诗歌里的元明清温州灾害

　　我们翻阅温州地区的地方志，可见其作为沿海城市，自古多受自然灾害侵袭。根据明《万历温州府志》卷一舆地志中所记载，有明一代，温州便经历三十余次自然灾害，譬如海啸、地震、暴雨、大旱、雨雹、饥荒、虎灾。与今时今日相比，古代生产力低下和物质条件贫乏，故民众多有伤亡。

　　譬如永乐二十一年，自秋至明春不雨，晚禾无收，早秧亦不能下，民大饥，草根木皮食之殆尽，死者枕籍于道，旱灾致使民饿死于道路旁，对社会发展造成了极大的破坏。譬如洪武八年秋七月初二夜大风雨，海溢潮高三丈。平阳九都、十都、十一都等处，男女死者二千余口，永嘉、乐淸、瑞安沿江亦皆淹没。防倭官军及船，尽漂流没溺。事闻，诏遣吏部主事罗寔等至郡，设祭赈恤被灾人戸，为此各路朝廷官员受命赈灾。

　　元清明三代，当地官员或者文人历经灾难后，受满目疮痍之景刺激，留下诗歌以抒发与民同苦的悲悯之情。这些诗歌兼具文学作品和一手史料的性质，能让人们对古代温州自然灾害的情况略有了解，并产生共情。

　　《海潮》

　　一出昆阳道，肩舆日向晡。

　　冷烟浮破灶，老树坐饥乌。

　　郭外儿寻父，江滨妇哭夫。

　　哀哀闻父老，此害百年无。

　　（《万历温州府志》卷十八杂志）

　　该诗乃元代诗人完颜贞所作，据明代《万姓统谱》记载：完颜贞，海潮赋廉访司。大徳元年七月，郡风潮海溢，浙东佥宪完颜贞、浙阃都司鲜于枢，按视赈恤嚞，作风潮赋。《海潮》乃诗人作为赈灾官员于巡视灾情之际记录所见所闻的五言律诗。诗人在申时乘轿行于昆阳道上，即见乡野农家在海潮落后的满目疮痍之景，房屋坍塌，断瓦残垣，从外面都能看见，残破的灶台上飘浮着稀少的炊烟，古树上栖伏着饥肠辘辘的乌鸦，等待啄食死去的躯体。城墙外，江流边，哀嚎遍野，此起彼伏，儿子呼喊寻找父亲，妻子怀抱丈夫肝肠寸断，痛哭流涕。诗人见此状亦悲戚万分，隐喻听见父老乡亲的哀怨：这样的灾患百年未见啊！诗歌寥寥数语，即令人如临其境，交代了时间地点，记叙描写了灾后的人、事、物，勾勒出一幅哀鸿遍野的凄惨景象。

　　《悯雨》

　　淫雨连朝未肯休，早禾狼藉未全收。

　　凭谁借我黄金弹，弹杀林间逐妇鸠。

　　（《东瓯诗存》）

　　该诗的作者乃明初政治家黄淮，官至内阁首辅。此诗可能作于正德二年至七年，诗人回温州永嘉养病之际。诗中写到，久雨连日不停，早稻困于雨水而一片狼藉，全无收成。他愤懑发问谁人能借给他黄金做的良弓，射杀林间的雌雄斑鸠。诗中的逐妇鸠则出自谚语天将雨，鸠逐妇，指雄斑鸠追逐雌斑鸠，乃将雨的征兆，那么以黄金弹来逐妇鸠，则巧妙地表达了诗人对止雨的强烈愿望，以及对百姓颗粒无收的同情和怜悯。

　　《癸巳元日淫雨不止》

　　寒雨厌厌白昼昏，山城寥落似江村。

　　轮蹄绝迹水平市，鸡犬无声人闭门。

　　道在不劳玄德顾，诗成赖有惠连论。

　　百年天运知如此，且醉春风老瓦盆。

　　（《东瓯诗存》）

　　该诗作者赵訚，字士悦，号薇庵，明代永嘉人。诗中所记亦为雨灾，冬日里冰冷的雨水连绵，日光昏沉，本是山城，然积日雨水，行人绝迹，恍然如江边村。水漫市集，不见车轮马蹄之迹，门户紧闭，不闻鸡鸣狗吠之声，描绘了一幅仍长久处于雨灾中的凄冷寂寥的景象。接着诗中又用典故，道的实现不用劳费刘备三顾茅庐，谢灵运得佳句需要依靠谢惠连，可知天命已定，不如饮酒醉卧春风。诗人暗示淫雨不止也为天命，与其烦闷不已，不如宽心暂待。

　　《伏日喜雨》

　　火云奇峰插天起，焦金烂石昼如毁。

　　夏至三旬数后庚，哉生明日初伏是。

　　炎威方盛地拆龟，沟渠不供桔槔水。

　　昨夜雷声隐隐闻，卧龙海底忧无耳。

　　彩棚游客尚飞觞，茅屋农夫已悬耜。

　　须臾霮翁复重阴，霹雳碎棱电光紫。

　　晚潮卷雨海上来，山川横亘云烟里。

　　米颠颠笔落眼前，星日沉空疑蒙汜。

　　北风掀窗欺无人，乱揭残编落棐几。

　　午梦初醒透体清，檐声渐歇心情喜。

　　无须闭户万鬼驱，预卜筑场九穗美。

　　当轩移箪就清池，水珠碎走荷盘底。

　　半树新蝉一部蛙，催我诗成书茧纸。

　　（《东瓯诗存》）

　　该诗作者为张元观，字肇上，清代永嘉人，官国子监助教，户部、刑部主事。诗中夏至三旬数后庚，哉生明日初伏是暗示了伏旱已近两月，日日似酷暑难耐的初伏。前六句写伏日之状，金石融化，土地龟裂，沟渠干涸，万物死寂。继而夜晚风雨欲来，雷电交加，势不可挡，诗人在午夜一片雨声淅沥中醒来，清凉舒爽，听到雨声淅沥，烦闷纾解，为百姓得这救命雨水而欣喜，便大开门户，移步池塘，感受天地万物复苏的景象，看荷叶水珠，听蛙声蝉鸣。最后，打趣道这首《伏日喜雨》乃为蝉蛙催促而作。诗歌以时间顺序记叙了从伏日天灾久矣到大雨忽至的景观，融入了诗人个体行动轨迹和情感变化，由忧变喜，不仅是因为个人的暑热得解，也是因为百姓的性命之忧得解。

　　温州地理位置处沿海，为亚热带季风气候，雨量充沛，深受水灾的侵扰，除此之外，又常交替着其他自然灾害，可知古代温州人民生活不易。通过这些有关自然灾害的诗歌的赏析，我们可以具体地感受到海啸、雨灾、旱灾对古代温州人民生活的巨大破坏，且持续时间之长、人力补救之困难，体会到当地官员和文人对天灾的无奈，对百姓的怜悯。数百年过去，曾经的大灾已无法再对人民的生活造成巨大影响，涝灾无法淹没房屋，旱灾无法干涸水源，这一切都得益于现代化的发展、温州人民的不懈奋斗。当我们努力共情古代温州人民，感受那些真切的生死苦乐，便当牢记祖辈功业，心怀感恩。

　　来源：温州日报

　　原标题：诗歌里的元明清温州灾害

　　作者：倪可可